20210809

最後一塊拼圖




 
1000片的拼圖,最後一片具有的儀式性讓我覺得很耐人尋味。明明是最無趣的最後一片,它沒有其他可能性了,那一個位子就是它的。但它又被賦予那麼意義重大的角色:宣告一切都結束了。隨手把最後一片塞進那個僅餘的缺。一切都圓滿了。卻像吐出生之最後一口氣。一切都結束了。
因為能拼完才讓人有動力開始拼湊漫無邊際的尋找對的那一片。途中心中暗自小小的無數的驚嘆。這裡那裡終於連上了。也在每次的開始後踫上必須擱一晚才能跨過的關卡。心無雜念的在夏日的馬路邊的蒸騰中或在冷氣吹送中。慢慢的拼起了綠意與枯枝的光影。觀察著體會著像是遺失了某個重要器官的自己。嘗試著回想以前的呼吸跟現在的呼吸有什麼不一樣。大概是困難了一點。畢竟過去14年的呼吸都是有蜜多的。14年來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想著未來可以預期的失去一度恐慌。不過是回到原來兩個人的生活的樣子而已。然後最後是一個人的樣子。這樣的思考好像並沒有安撫到自己像潮水一樣突然鋪天蓋地的思念。陷入某種程度的失能。失去某種程度的食欲。失去更多的睡意,失去更更多的起床的意志。一直一直夢到年輕的自己。夢中沒有蜜多沒有阿蘇沒有任何牽絆。夢中是一個想要有所牽絆的卻一無所有的年輕的自己。有一種很徬徨的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想要投入一件事卻沒有任何想做的事。在不該醒著的時候醒著在該醒著的時候一直不願醒來。醒來就有很多有待習慣的日常。沒有一隻老老小小狗的日常。直到最後一天都有著沙啞卻元氣十足的小小的蜜多的汪汪汪。

拼圖的途中無數的小小卻重要的感動大多很模糊,只有一兩個特別深刻的記憶。但最後一塊宣告結束一切的拼圖的動作卻那樣的明晰歷歷在目。14年的拼圖,雖然只有模糊的記憶,但拼圖完成了。

覺得非常寂寞。


20210716

盡興

 





蜜多的名字取自心經。般若波羅蜜多。向田邦子的一篇散文寫說,若她有一隻貓,就取名蜜多。14年前的夏天,碩論口試後正準備修改,我對高生說想要領養那隻在籠子裡住了兩年的沒人要買的狗,我說那是一生的請求了。然後蜜多就來了。前天蜜多走了。原來滿滿蜜多氣味的床變得很不一樣。床變寬了。半夜不再有一隻狗壓我腿上。半夜不會再被嘖嘖嘖的舔腳聲吵醒。醒來身邊沒有狗。16歲的蜜多盡興的玩到最後一刻。每天我們都出門走走。每天她的頭都會沾滿別的狗的尿味。風雨不改。其實亮亮剛到家裡時,9歲的蜜多已經不年輕。因為跟亮亮混在一起,蜜多才學會了出門要四處探聞,花了很長的時間她才知道出門不必憋尿。慢慢的,蜜多開始不再尿在便盤上。慢慢的,蜜多下大雨打雷也不再發抖。慢慢的,蜜多不再在我們還沒進門就在門口鬼叫著擋路。蜜多開始睡很沉也睡很久。偶而的咳嗽開始變頻繁,呼吸的樣子變得吃力。但蜜多還是蜜多,只有她能獨佔我們的小霸王。蜜多在浴室門口等我洗澡。等我刷牙。等我準備好跟她一起上床。陪我一起看小說。當我黏過去聞她的身上的味道,她會別過頭去。總是用屁股對著我。我想像那是她認為保護我的最好角度。











每天每天都祈禱蜜多可以平安的睡著,一路睡到天上去。16歲的器官與肌肉已經被操到極致,蜜多直到最後一刻仍在跟我玩她跑我追的遊戲。我們每天都這樣亂玩一通。然後她呼不過氣來。我守著她一晚,心裡想著這是最後了。隔天醫生打了一針開了藥說再不行要送急診。不能呼吸的狗送急診是要住氧氣箱。所以高生租回來了。在氧氣箱睡了一晚,蜜多在吸飽氧氣的第二天半夜三點多,扒扒扒的要我們打開氧氣箱,她回到床上來,直接躺我大腿間。日子如常的我們吃飯散步蜜多依舊鬼叫。每天晚上先睡氧氣箱補氣,醒來上床跟我們一覺到天明。這樣的幸福的有陪睡小狗的日子數到第六個晚上。我哭腫的眼睛消腫,重新盤算著暑假的學習計畫。然後隔天早上發現床上有一灘乾掉的尿。蜜多第一次尿在床上。接著蜜多第一次突然倒下。雖然蜜多看起來還是有精神,一樣的跟屁蟲。蜜多一樣的愛吃愛叫。我們最後一次散步。三個人一起。雖然比之前都要喘,蜜多還是用力確認了平常她一定要聞過的點。然後我們抱她回家。那是一個漫長的夜晚。蜜多不能躺不能睡。氧氣箱已經沒用了。蜜多示意要上床再做了扒扒扒的指定動作。

天上的接送系統可能出了差錯,遲遲的蜜多都還喘著最後一口氣。作為蜜多馴養多年的人類,我負上重責的時候到了。我們到了離家最近的醫院。蜜多沉沉睡去。這個人類訓練有素,蜜多心無罣礙。

生死有時。我們知道。蜜多給我14年長長的陪伴,也帶來很多的體力與心力耗費。我們互相陪伴偶而互相嫌棄。蜜多尤其討厭我剪她指甲。我也很討厭蜜多常常要趴我腿上,即使太熱而喘氣還是要到我腿上。當我抽掉麻掉的左腿讓她的屁股落到椅子上她還會微抗議的回頭看我。其實我害怕著那樣不能自主的喘氣。那是無法抑止的生命力的衰微。

小小的小小的蜜多。最後一天在氧氣箱吞啃掉一整片雞肉起士方塊酥的蜜多。在家任性妄為在外卻十分怕陌生人狗的蜜多。在天上的蜜多。她知道。14年的日子我們每天都是對方不可或缺的存在。她走了。她在。

腫腫的眼皮有一天會消腫。相伴的記憶深植在每一個風景每一個呼吸每一個早晨每一個夜晚每一口咖啡。閉上眼,我就能看見你清澈專注的眼神。

蜜多再見。

20170305

天上一顆閃亮的星

亮亮再見。那是凌晨的一點多,我們吃著燒餅油條還有鹹漿。亮亮開始搖頭擺腦。我叫高生。我們一起跟亮亮說別擔心。亮亮微微喘了幾口氣。我慢慢的撫著亮亮的眉眼。高生把尿跟形狀完好溫熱的大便清好。然後在我們也不察覺的某一個時間點一切已經歸於平靜。我跟菩薩說謝謝。亮亮的睡窩頭上掛著一幅菩薩的畫像。下午我還罵菩薩太殘忍讓不吃也幾乎無力站起來的亮亮還活著。

228當天接近午夜,這幾天白天偶而會無力讓人覺得來日無多的亮亮很盡興的帶著高生逛了一個小時的大街。並且對一直聞她屁股的小吉娃娃狗吠了一聲以示警告。這樣精神不錯的亮亮隔天卻再也站不住。堅持不在家裡尿尿的亮亮即使包著尿布也是忍著。抱她下樓她就知道可以上廁所了。3月1號晚上,亮亮無力自己站起來。高生抱著她到陽台,還沒出門亮亮就軟趴趴的倒在地上並且馬上尿出來。那一刻高生哭了。

三年來你過得好嗎?亮亮如果個性跟我一樣差大概會回說廢話。高生每天早晚的讓亮亮帶著踏遍這一帶。亮亮你知道嗎。前面餐館那個牙齒非常參差看到你都熱情的喊亮亮亮亮你都很不給面子的閃她的阿姨。她昨天知道你走的消息眼睛都紅了要哭了反倒要高生安慰她別難過。最難過的是那個每天抱怨你花他兩個小時的人。他今天自己帶自己去逛了大街。

我們把三年來有亮亮的照片重覆看了又看。照片紀錄著亮亮逐步探索這個家的歷程。亮亮在陽台。亮亮在客廳。亮亮在沙發。亮亮在房間。發現其中有一個空檔原來是我的舊手機的照片還一直沒存出來。我知道生死有時。我慶幸病痛沒有折磨亮亮太久。亮亮直到最後都享受著跟高生互相拉扯被碎唸的散步時光。走不動的最後兩天,亮亮醒著時依舊眼睛骨碌碌的看著我們。

悲傷難免。但共處的三年時光卻是充滿著笑意。亮亮歸於塵土化為空氣。閃亮亮的三年時光。是我們跟亮亮的一輩子。

20170208

亮亮在


寫完論文的我一直很萎靡。失去拼死一搏一心一意要畢業的逼自己正常作息火力全開的動力。畢業並沒有帶來想像中的放鬆感。而是逐漸往下墜落的無力感。早上再也起不來。晚上動不動徹夜失眠。沒有論文壓力的日子讓沉積心中最混濁的一些什麼東西咕嚕嚕的冒著泡活躍起來。失去平衡的日子我聚精會神的看著每一個小鬼。我隨時準備著失去也加倍的慎防著意外的到來。我們很幸運的一直一家平安。入冬以來經歷P仔在室內溫度不低於23度的晚上摸起來額頭冰冷,我們馬上暖氣吹風機保暖燈的讓他恢復精神跟體溫。某一個午夜更發生烏米跳到樓下二樓陽台幾乎不可能回來的驚魂記,最後在我失心瘋的打開前陽台窗花的逃生口攀著窗花踩著咔啦脆響的二樓遮雨棚赤腳走到隔壁頂樓找烏米才讓烏米找到可以鼓起勇氣踩著好像隨時會應聲而碎裂的遮雨棚一鼓作氣的攀牆走壁衝回家的入口。而闇夜中赤腳在隔壁餐廳頂樓呆站著欣喜如狂的我被嘗試到樓下找店家想辦法上樓找貓的高生逮個正著。除了被臭罵不只一夜還搞得手腳青腫難分。急難之際腎上腺素狂衝我根本無法冷靜也不想冷靜。我的心在烏米漸行漸遠的回眸中碎成一片片。那是緊急千鈞一髮。P仔吹完吹風機慢慢回暖我們笑了。烏米回家後被罵臭頭全身瘀傷我在浴室裡還是偷偷笑了。儘管外頭有一個怒到不行的人忍著滿腔火氣隨時要火山爆發。失而復得。我覺得十分幸運。身體裡一部份的我每天掙扎著醒來好好的如實的共度相聚時光。專心的看著你的眼。踫踫鼻子。聞聞腳掌。摸摸肚子。一部份的我依然萎靡沉睡。
總是安靜的除了散步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亮亮,我開始在意她鼻子上一個小小的有點變大的疣。我怕這個小小的疣會長成腫瘤。世事難料,我也不喜歡穿鑿附會一些有的沒的先兆。我的憂心是理當的。亮亮的確長了一顆腫瘤。是脾臟腫瘤。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它長成7公分並且反覆出血。十月中旬有一回亮亮突然後腳無力站不起來,醫生看了X光片判斷是脊椎壓迫開了止痛藥。過兩天她也好多了。然後開始頻繁的出現走路破腳的情況。我們都以為是原來右腳的舊患,幫她泡熱水修甲有時候就走得順多了。11月開始我們讓蜜多亮亮吃一些蔬菜肉湯或炒肉,想著除了飼料也吃多元的新鮮食材,總是對這兩個年紀不小的小鬼的健康有好處。種種因素下我們沒有發現好幾次亮亮竟然對於阿蘇或蜜多睡在自己身邊無動於衷。我想她當時是不舒服而無力閃人。平常能行走自如時她對於睡窩有外人是不能接受鐵定馬上棄窩走人的。就這樣,亮亮的脾臟反覆出血癒合而或許身體又自行吸收了那些出血。期間吐了兩次但兩次都剛好有吃到小骨頭也把小骨頭吐出來。事到如今我們其實也無法確定當時那吐的真正原因。最後,亮亮在年初五突然癱軟在地上。當天早上還能去散步的,中午也有力氣坐著看我吃午餐,下午就癱下了。軟軟的一陀要抱去看醫生還馬上失禁灑了一大泡尿。我們心裡都暗暗一驚。這是要告別了嗎。
我們馬上到附近一家醫院看診。驗血結果是貧血。看X光片可能造成貧血的心臟沒有大問題。醫生說那可能是年紀大冷到了。剛好前一天該死的台北天氣突然變冷。接著事態急轉急下。醫生很隨意的說還是照個超音波確認一下有沒有內出血雖然他覺得觸診時亮亮肚子沒有很多水。結果超音波一照發現脾臟有腫瘤,肚子裡的水抽出來一看都是血。後來我們才知道這個狀況該是要輸血開刀才能有救的。醫生當晚卻說,你們可以選擇積極治療,馬上到急診醫院不過血壓這麼低動手術要麻醉很可能會死在手術台上。後來我們知道言下之意是他們無法處理。但醫生開了三天藥要我們讓亮亮回家休養三天,養好一點再來考慮手術。似乎這是比較慎重的做法。高生抱著軟趴趴的亮亮離開工作人員已經在裡頭檢視著盒餐準備大吃一餐的準備打烊的醫院。回家後按醫生的指示給亮亮灌食。亮亮被灌食完猛喝水。一副坐立不安無法躺下的樣子。原來她喝了一堆水準備要吐了。吐完以後虛弱的癱下。我們坐立難安的看著她。屋子裡很安靜。蜜多不安的一直黏著我們。然後我去買了一盒煙。一個人站在陽台猛抽。無法思考。怎麼辦。亮亮可能要走了。我一直想著我們的生命都是平行的。不過是生命線的長短而已。理性的想,那樣的平行式的同行關係的結束理應不會摧毀原來的生命的進行。但為何我覺得一切正在崩壞中。並且眼前有抉擇。如何抉擇下一步。我無法思考。
不能等了。這是高生在客廳照看亮亮把屎把尿誘她吃一口兩口罐頭一個晚上的結論。一大早他就打電話問各個醫院。前一天確診的醫院才坦言他們無法處理。亮亮的狀況不是休養能恢復的,亮亮必須開刀切除脾臟才能止血,必須輸血才能讓血壓回升。終於找到一家說可以處理的我們馬上坐計程車過去。醫院裡沒有照X光的設備,亮亮依然癱軟,我們無法走路到照X光的地方,坐計程車過去的路上我就這樣哭起來。有種龐大的無法承受的痛在蔓延。有種懦弱在體內張牙舞爪。提醒著我以後每一段相聚交集的關係都可能經歷這一種椎心的度日如年的漫長的告別。內心有一個冷冷的聲音說你養太多了。你做不到對他們每一個都盡心盡力。
照完X光我聯絡了高家嫂嫂說亮亮需要捐血。嫂嫂二話不說馬上帶了她的黑黑來驗血。40分鐘後我們迎來了驗血中心一個不可思議的「亮亮跟黑黑合」的電話。醫院裡接電話的助理的聲音明顯的表達了這件事的不可思議。只配一隻就找到合適的血。這接近奇蹟了。
總而言之,亮亮在接近一個半小時的手術後成功脫離了脾臟出血的威脅。預計最快半小時最慢一小時的手術,卻花了一個半小時。因為重覆出血又癒合導致內臟嚴重沾黏。在慌亂如戰地醫院的動物醫院內我盯著手術室的牆努力的想像我的心中有一朵內含鑽石的玫瑰,它轉呀轉的將亮亮體內混濁紫藍的氣化成一片銀光金光。
然後我們一起回家。這是亮亮術後在家中酣睡的第六個晚上。亮亮還在。我的心雖然仍然有一絲驚疑不定。但慢慢從沉睡萎靡中醒來。
亮亮還在。我看著沉睡中的她黑眼線上金黃色一排短短整齊的睫毛。摸摸她不再寒氣逼人的鼻樑。不時掀起她的嘴皮看看牙齦跟舌頭的粉紅色夠不夠粉紅。我們還不知道腫瘤的切片結果。我們不知道未來有多少時日。但現在亮亮還在。我們今天給她穿上我的條紋衣很潮的散步去。買了雞胸肉豬里肌切一堆蔬菜煮一鍋湯肉。亮亮把一天兩餐正餐再加兩餐雞肉泥吃光光。亮亮依然喜歡散步。我們旁若無人一心一意的一起散步。亮亮在。蜜多在。阿蘇在。墨飛在。烏米在。大P在。P仔在。你在。




20161102

非常伙食


那天我們到家樂福去吃了久違的鐵板燒,然後去樓上買了一支不沾鍋。心裡充滿著不確定。我們不開伙很久很久了。瓦斯只用來燒水還有煮泡麵。偶而煮個水煮蛋還有亮亮蜜多的水煮雞肉。即使便當難以下嚥,我們還是將就著把胃塞一塞。高生身負每天買便當的任務。我們開始投錢幣來決定要吃什麼。有時候週末沒有素食便當高生買個白飯配海苔醬脆瓜又一頓。我看著心裡隱隱覺得這樣的飲食讓人失去動力。我說買一支不沾鍋吧我來煮飯。前陣子還附和我說開伙好麻煩不開伙最好不必收廚房的高生說好。

好吃飯糰──內餡是京都買的白乾梅

新的不沾鍋比原來的不鏽鋼鍋子輕很多。我戴著口罩用新的鍋子慢慢把洋蔥炒成咖啡色。用舊的大鍋子慢慢煮一大鍋的蔬菜咖哩。起鍋前加入蒜蓉還有現擠柳丁汁。滾刀切的馬鈴薯紅蘿蔔軟爛入味。把滿滿都是菇的咖哩澆在熱騰騰的白飯上,配上炒蛋。我們吃了一頓讓人感動的好飯。

我的伙食供應是極不穩定的。開一次伙可能要休息三個月甚至一年。不過這次有點不一樣。我們已經連續四天自己開伙。有種不可思議。對自己可以動起來的事實。吃自己煮的飯,慢慢的洗菜切菜,細細的品味自己煮出來的味道。買了蔥回來。洗過以後仔細的擦乾每一根蔥。切好備用。在嗆鼻蔥味瀰漫的廚房裡。認真生活。

開伙這件事本來很新奇。所以我們很認真的拍照存證。這幾天除了咖哩飯還煮了薑燒豬肉梅子飯糰日式炒麵紅燒豆腐松露蛋炒飯。今天晚餐吃了非常大盤奶油意大利麵。

發現共享的食物味道最好。

不吃便當的日子很可喜。去菜市場逛逛去超市買買。日常裡多了新的期待。日子因此緩緩向前。慢慢的步入啟動模式。

20161027

不一樣的10月


寫論文期間,常說著好想一個人去旅行。想想那大概是一種在論文深淵中想像的一點光。一點在遙遠天空的不切實際的浪漫的光。脫離了論文深淵,一個人去旅行這件事不再是不太可能實行的。擺在眼前的現實,乍然變得有點可怕。經不起高生的激,有點賭氣的訂了機票。心裡想的卻是,與其說這是給自己的畢業禮物,不如說這是給自己的人生考驗。落實自己想做的事,儘管心裡忐忑多於期待。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我竟然要出門到日本去旅行。喜歡旅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或許我是不喜歡旅行的體質Y說。京都應該會很好買小白說。我想我有可能是不喜歡旅行的。這要試看看才知道。京都應該沒什麼可以買吧因為我沒特別想買什麼只想買一個杯子。甚至覺得不需要買寄艙行李。以為七公斤的手提行李額度就夠用了。事實證明,事先買好回程20公斤行李是聰明的,雖然最後我的行李也才11公斤。


一個人旅行有很多從未試過的事。第一次置身在陌生的語言不通的國度。第一次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搭公共交通工具去目的地。第一次拖著行李在已經漆黑一片的街上迷路。第一次一個人在旅館睡一間單人房。第一次跟來自各地的人共住上下鋪的宿舍。第一次在別人泡過澡的澡缸裡泡澡。第一次一個人完全隨意的旅行。

迷路大概是這次旅行的主題。走路跟散步的旅行方式跟迷路是好朋友。京都有很藍的天空。超乎想像的整齊乾淨的街道。的確很好買的小店。很容易就遇上台灣人。在京都的第一個落腳處,櫃台叫James的男生就是台灣人。中間住的銀閣寺附近的民宿,同房有一個台灣女生,同棟有兩個台灣女生。其中一個在check in時拿著小白的栗子零錢包。我們因此而認識了。最後在大阪也遇到兩個台灣室友。

百萬遍市集最難忘的流動廁所──古代糞坑的概念─沒有沖水設備


坐錯公車的意外收獲──京都車站前好看的音樂噴泉

行前多虧泡泡提醒,才少帶了些長袖衣物。只帶一件外套。結果是外套成天在背包裡成了不輕的負擔。只有一個晚上冷得牙齒打顫,因為我吃晚餐時在餐廳裡喝了很多杯冰水。十月中的京都雖然日夜溫差很大,但的確不冷。天氣一直很好,在京都的最後一晚下了雨。在雨中的小迷路有一種莫名的感傷。

不可思議的苔

八天七夜的旅程,住了三個地方,第一家是很新很有設計感的在河原三條町的青年旅館。第二家是銀閣寺附近很安靜的民宿。最後移動到大阪一家只開了三個半月的很漂亮的青年旅館。在第一家青年旅館住單人房,很自在,還有電視。公共區域很寬敞明亮,有各國的人,很熱鬧。第二家民宿很安靜,房裡有種太安靜的騷動,讓我一直耳鳴。小小的客廳不到十二點就自動關燈。不過附近的街道路上盡是好風景。走路就可以到銀閣寺。附近的法然寺的森林是我最喜歡的地方。鋪天蓋地的苔有一種飽滿的生命力。讓我想起地獄怪客裡綠色怪物被擊潰後它所化成的遍地的綠。附近還有讓我流連忘返的ホホ書店,外觀可愛的麵包店。繼續往前走就會走到一條有很多町家餐館的街。那裡有去了兩次都撲空第三次無意經過卻吃到的くらり食堂。像走入日劇裡的食堂,眉目如畫頭髮盤得很典雅的老板娘跟坐在吧台的工友常客閒話家常。昏黃的燈光下吃了一餐好吃得讓人感動的本日特餐。

情緒莫名飽滿的一餐,大概因為這是在京都的最後一晚

在餐廳或麵店坐下來用餐的每一頓,都要吃好久。份量都很大,大概是我平常進食量的一倍。吃了在「我們這一家」的卡通裡常出現的漢堡排。點了奶油蒜頭口味,卻發現店家用的奶油是我不喜歡的乳瑪琳。乳瑪琳怎麼能稱為butter呢吃的時候心裡不住的驚嘆。也吃了京都必吃的抹茶霜淇淋。烤糰子。在大阪心齋橋的街上吃了熱呼呼軟趴趴的章魚燒。在難波站裡跟上班族們並排坐著吃了烤鯖魚定食。那是喉嚨痛頭昏腳輕的感冒日。邊吃邊覺得自己左搖右晃快昏倒了。然後大阪的兩天就在旅館拼命煮開水喝水吃巨峰葡萄跟海鹽麵包中度過。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獨自一個人生病,有點心慌。還好最後這家旅館有舒服的公共區域,我就在那裡慢慢的喝著百萬遍市集買來的花茶,頭昏昏的品味著想回家躺在床上的心情。因此跟同是一個人獨自出差的來自伊勢的日本女生聊了很久,用英文跟漢字跟比手畫腳。還有笑與眼神。因此跟櫃台的瑞典女孩成為朋友,兩人都因為累極而不住傻笑的玩了一個晚上的撲克牌。

來到一個人旅行的最後一天,如釋重負的可以回家了。帶著感冒回來。隔兩天去上課。不可思議的感受到旅行過後的新。像有一點什麼活的嶄新的能量。日常的風景有點說不上來的可喜。或許這是充電。在全新的時間感裡度過了八天幾乎脫離日常規律的生活。只憑著雙腳隨意的到處亂走,一天裡最在意的事只有早上大了便再出門。然後就是一直隨意走走到處看看。隨時拍下想給你看的風景。肆無忌憚的任性的揮霍每一個時刻。時間感的脫序。這大概是這次旅行給我最大的衝擊。我想,這大概是我喜歡的旅行的樣子。

在京都吃的煎餃很好吃

亂走發現──有很胖貓小貓黑貓很多貓的店

在大阪吃了這些

8月快底拿到畢業證書。十月的京都行,是高生送我的畢業禮物。把有點挫又很能宅的我逼著出去旅行。一如行前說好的,我買了兩個杯子回來。


兩個人每天用各自的杯子喝著咖啡花茶玄米茶。繼續日常。




20150829

那些留不住的

頻密而清晰的惡夢。生活裡非常討壓的人或非常在意的人出現在夢裡。夢中的自己總是焦慮到一個極致。因為夢中的自己總是在糟透的處境中越走越糟。然後在一個不可收拾的糟之中突然靈光一閃。這是夢。別擔心。醒來一切就會變好。一如那天我夢見小蜜吃了我最後給她的零食,恍惚的接受到她要我別擔心的訊息。我恍惚的醒來想著小蜜走了這件事說不定是夢。然後清醒的我知道那不是夢。昨天我夢見自己重拾年少時期憋扭的個性。斷然拒絕與他人同行獨自走在陌生的城市。心裡徬徨但卻執著的相信一切都會沒問題的。不需要別人的陪伴與幫忙。自己獨自一個人沒問題。夢中出現了跟媽媽很像的六姨。那個幾十年沒見最近才在哥哥的婚禮上見上一面的媽媽的妹妹。

每天醒來想要逃避現實的感覺處在一個循環中。慢慢的不想醒來的過程不那麼長。慢慢的身體願意接受傷心這個事實。慢慢的身體從傷心的疲困中醒來。生命中的失去一如在身上刺出一個傷口來。慘不忍睹的傷口也許會讓人痛哭不已。也許伴隨很多想不起來曾經的美好而懊惱。也許伴隨更多莫名的牽扯不清的情緒。不哭過似乎不能癒合。日子再也回不去。失去的也不可能重來。但曾經度過的不因此時此刻的不在而消失。生命中曾經的美好不會消失儘管我想破頭也想不起來在具體的那一天你我共度了美好時光。記憶原來不如自己想像的可靠。不如相信直覺。不如相信自己。我們只能這樣一直活下去。每一天的此時此刻都能相信自己。那麼每一天的此時此刻的失去我都不必苛責過去的自己。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或許這樣而已是了不起了。接受生命中無休止的缺憾也許是讓內心風暴稍息的出路。感覺有一個瘋狂的我在那裡不停的往回奔跑。失去的終究追不回來。只有失去更多。不要回頭不要跑。累了就休息。慢慢走。

從七月中開始閉關到八月底寫出來兩章的初稿。老師遲遲沒有回應。寫論文這件事是一件必須完成的工作。這樣視為工作拿出負責的態度把它一點點的完成。這樣就可以了。

那天廁所天花板沿著牆面在地面流淌出一條細細的溪流。緩慢而有致的。奇臭無比。在那樣充滿臭氣的空間沖澡中我重複著因為太臭而閉氣結果很快因為缺氧而反射的大口吸氣的過程。因此生氣。結果是樓上在壓筍乾。以為是屎尿原來是筍乾水。那天小蜜不舒服。敲敲打打的天花板還沒弄完,廁所喇叭鎖卡死反鎖了。就在我便意來襲時。不過是小事只要找鎖匠就好。忍著便意的同時也忍著內心的亂。想要保持冷靜觀望前方的未知。小蜜在第二次看診後的早上南征了。想起學妹做的一個陽台的短片。陽台上晾曬的衣物反映了一個家的由建立到繁盛最後凋零。這就是生命了。生命並非只是繁花盛開的喜悅。而是由生至死有聚有散。活著有時。有時哭。有時笑。


37歲的那天生日我那麼認真的許願。或許我每次許願都如此。或許10月我也來買一個大蛋糕,回敬大大的38給高生。

高生說寫一些東西吧。整理一下心裡累積的這些跟那些。記那些留不住的。以及那些流淌在身體裡的時光。


20140224

生日快樂


節日之意義在於使生活不復陷於日復一復的循環。使日子得以在盲忙之中停下來看看天上的藍天白雲眼前的綠葉黃花還有紅磚路上我們並肩同行的影子。
在有陽光有風的今天邁入新的一歲之始。
小小的慶祝。深深的許願。

一起走得更久更遠。


20140210

慢工細活


趴在地上量量剪剪好幾天,坐在縫紉機前卡噠卡噠噠好幾天,湊合著零碎的時間完成了一個大包包。答應要跟朋友交換禮物的媽媽包。應該有赶在她肚子裡的小孩報到前。

看著喜歡,很想據為己有。製作過程歷經對搗蛋小鬼的發火量布剪布的抓狂不停被珠針刺到的驚心拉鏈車不過去的狂躁。開工前說要一次車三個的口氣也太狂妄。自己的那個只好再等等。


把布攤滿地的配色。不停的有一隻兩隻更多隻小鬼來佔地盤。剪好布就很想收工。




20140201

亮亮在陽台


在焦躁不耐的12月下旬等來了考試申請通過的消息。考試定在離過年不到一週的某日早上。在離考試一週前,我在系館與警察局旁的小巷子內來來回回的走,撿了超大的兩個紙箱買了新的毯子給巷子裡的狗狗弄了一個乾淨的可以稍為遮風擋雨的小窩。隔天下午帶著高生去看她,那時我還以為是一個他。再隔一天的夜色裡我已牽著她在家附近的小花園。這大概算是理性大暴走。或愚勇。事情原來並不是這樣打算的。

細說從頭…

幾年來在去系館的路上的,常常看到一隻黃色的狗。有一陣子看他似乎後腳受傷了,用三隻腳跳著走。在早晨的路上偶而會看他越過馬路到另一頭跟其他的狗玩。後來看到他戴上項圈。然後瞥見巷子深處有一個粉紅色的睡窩他就窩在裡頭。那是緊鄰警局的小巷。巷口常有倒在塑膠袋上的類似湯渣或肉碎的東西。他越來越瘦。這學期剛開始的九月,看見他的時候他總是用跳的。右前腳吊著。腳上有血。背部有大片的皮膚發黑掉毛。我叫他狗狗嘗試接近他,他很快的跳走再回頭看著我。我買了罐頭他慢慢的吃起來。我那時候想著,有一天當他願意相信我,我要牽他去看醫生。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他看起來不再怕我。但依然不讓我接近,更不要說摸到他。他的腳的血漬早就乾了。他依然這樣跳跳跳。巷子深處的他的窩,這幾個月以來是一個裝滿木屑的袋子。寒流來的日子我總是想著躺在那樣濕濕的木屑上的他。我帶了毛毯毛衣去給他鋪上。偶而夾一個暖暖包。看著他跳著到附近國宅草地上方便骨頭突出皮膚發黑掉毛的背影。看著他迎向有人牽著的可愛小狗然後看著可愛小狗的主人嫌棄的眼神還有赶快遠離的舉動。看著他站在一旁等待我的罐頭然後被路過的上班族嘖嘖的說狗狗別擋路。我也注意到他不再接近警察局旁的人行道。只躺在馬路的邊邊。他總是一副撲克臉。但那瘦瘦的跳跳的背影讓我覺得落寞。我跟高生說有一天如果可以的話我要帶他去看醫生。希望不會太遲。高生說好。

然後有一天我看到他開心的圍著一個男人轉圈圈。有沒有人養的這個問題有了答案。但他依然皮包骨又受傷又皮膚病。然後那兩週一直下雨,他一直窩在那個陰冷的巷子裡潮濕的木屑包上。然後那天放晴並且我竟然撿到兩個難得一見那麼大的紙箱。我帶著高生也帶了朋友去看了他還有我給他搭的小屋。第一次見面他就讓高生也讓朋友摸了頭。我在別人家的門前搭了一個紙皮屋給狗狗。隔天我特地出門帶了一個裝食物的盤子給他,倒了一點飼料他埋頭慢慢的吃光了。我回家後說住在我們家陽台也比住在那裡好多了。隔天埋頭自己的功課的高生丟了一句,如果他讓你帶你今天就可以把他帶去看醫生。這句話大概有著神奇的魔法。我一股作氣的買了牽繩想說好吧如果他咬我那就罷了。當我緊握牽繩來到他的小窩前,他竟然被綁在那裡。極髒的項圈上扣著一條很舊的吊在窗花上的牽繩。我拿下扣環套上自己新買的藍色牽繩他就站起來跳著跟我走了。

接下來我們去看了醫生好不容易找到願意幫他洗澡的店家,回到家已經晚上了。我一直沒有喝水也沒有吃東西。檢查結果是有心絲蟲。並且才發現是女生。身體狀況意外的除了很瘦之外沒有太大問題。醫生並且說這腳是舊患恐怕沒有辦法。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我們迎著很多驚異的目光。他太瘦而且是一隻用三隻腳跳跳跳的有皮膚病的狗。我沒有心情理會這些看我們的人的心裡在想什麼。我想的是下一次去學校的路上會不會看到在漫畫店裡會看到的用監視器拍下來的我的照片。標題很可能是偷狗賊。然後路過的老師學生都會認出來那是我。很擔心。一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好。隔天高生帶著她回去原地,幸運地那戶人家有人在。並且未曾發現狗不見了。她原名叫妹妹。是這戶人家的妹妹養的狗。數年前妹妹出國就把妹妹交給兩位哥哥養。說明她有心絲蟲需要治療我們願意照顧對方沒有異議所以這個妹妹又回到了我們家。取名亮亮。

一臉漠然的三腳亮亮

洗藥澡並剃毛擦藥。
樓下賣韭菜盒的老板娘驚異的問這是燒傷嗎?

亮亮的右前腳有兩根腳趾整齊像被切掉一樣。沒有趾甲。並且我看過她的後腳也有過受傷的時期,很可能她前後腳都有問題。總是跳跳跳的全身只見骨的她看起來不論是腳還是脊椎都像很有問題。上下樓梯對她來說似乎是一個難題。她常走到一半就坐著不動。所以我們抱她上下樓。她習慣到外面走走並大小便。所以有一天我抱著她上下了幾回。雖然她只有15公斤。但我那天晚上腰好痛。想著要是亮亮以後癱瘓了該怎麼辦。然後情緒爆發痛哭起來。為時已晚的懊惱讓人心痛。離考試還有兩天,我不想等到考試結束,馬上預約了另一家醫院帶亮亮去看。峰迴路轉的亮亮的後腳沒有問題脊椎也沒有問題。並且醫生把受傷的前腳用紗布繃帶包紥之後,亮亮可以四腳著地慢慢的走。我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心像一隻小鳥在飛。

包紥一週   長出來一點點的指甲

原來亮亮之前的傷沒有傷到骨頭,醫生推測是韌帶受傷,導致她用趾頭會磨擦地面的方式走路,才把兩隻趾頭連指甲一起磨平。大概想像我們手指連指甲日以繼夜的磨磨到指甲都不見了。因為痛所以她不願意使用右前腳。但包起來以後,她試著慢慢的走。一開始還是用指頭點著路面。我們幫她復健讓她試著用腳掌。現在她已經可以小跑步了。至於心絲蟲,醫生說要先把讓亮亮長肉養好身體才能進行治療。現在先吃犬新寶來控制。

在考前兵慌馬亂的日子突然帶了亮亮回來。因為無法視而不見也因為相信自己。這樣的信心偶而動搖,尤其在除夕夜發生亮亮抓紗窗事件。如果亮亮不願意住在陽台,這個家就不能長久的有她。幸好目前一切都還穩定。尚算安好。她聽懂了不行抓紗窗,要回到自己的窩。短短十幾天,亮亮的表情改變好多。剛到家的漠然已經蕩然無存。現在的她充滿自信。路邊玩的小朋友說好可愛的狗。然後我說亮亮坐下。亮亮就端正的坐著。握手。亮把手放我手上。換手。小朋友嘩然的笑開了。

我們只能給亮亮一個陽台。但那已經是目前我們所能予的最多。


高生從B&Q抬了兩大片松木來給亮亮搭了屋頂
舒服的雪白床單是學妹的朋友特地寄來的

肚皮依舊扁扁

「干嘛?!」

開始會賴皮撒嬌

我想大概沒有幾個人會讓另一半在這種情況下帶一隻大狗回家。尤其家裡已經有阿蘇墨飛烏米大P小蜜P仔加上蜜多。這麼多個小鬼要餵飽要顧好而我們只有兩雙手。毫無疑問是多管閒事。是自顧不暇。是自身難保。我所擁有的信任與支持何其難得。唯有心中有希望有陽光的人才會有勇氣。勇而傻。




烏米逃生記:
大家對於亮亮都很好奇。除了蜜多只對亮亮的食物有興趣。有一天就發生了烏米在陽台為了躲避來勢洶洶的惡狗要逃命但卻被壞人抱住的慘事。這是烏米眼中的事實。真相是烏米在探視她小時候住過的陽台,懶洋洋躺著的亮亮突然爬起來搖著尾巴往烏米靠近。烏米大吃一驚想回家但紗門是關著的,高生馬上雙手緊緊抱住烏米怕她驚慌之下跳樓。更為驚恐的烏米拼命掙扎狂咬眼前的手。屋內的我開門出去拉住亮亮然後高生放手讓烏米溜回家。就這樣在十秒內,高生的手臂多了十個深深淺淺的洞。然後洞裡迅速冒出大顆大顆的血珠。
我想陽台在短短幾天內已經變成是亮亮的地盤,三貓不宜再出去探險。果然隔天有人上樓來送貨,從不發出聲音的亮亮低沉而有力的吼了一聲。她在保護她的家了。這是我這幾年來第一次聽見她的叫聲。

這個後記也太長。


20140102

好意頭


難熬的2013過去了,2014在陽光普照的一天開始。

充滿能量與希望。

新年快樂。日日安好。


20131229

當鈴聲響起


手機在大便中途響起來,讓我思考著機率這樣的問題。如果將一天按照度過的內容來劃分的話,大便大概只是很小的區塊,手機響又是更小的區塊,這兩個區塊要重疊是需要一點運氣的。

很多年前高生去當兵。第一個月的新兵訓是不能帶手機的,只能趁空檔用公共電話。突然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我無時無刻的盯著手機。期待短短的互通訊息,以及提防錯失難得的聽見想念的人的聲音的機會。有一次在西門町的無印裡,那裡收訊不穩定。手機響了,電話裡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很慌張的舉起手機想找一個收訊穩定的地方然後一走就走出了無印,走到了別的樓層。幾分鐘後我回到無印看到一張怒氣沖沖的臉。萬年不見難得一約的學姐責怪我讓她們擔心。我一點都不懊惱。因為我有聽見他的聲音。這是最重要的。那支桃紅色的手機後來壞掉了。因為我洗澡時把它放在洗臉盆上。主機板受潮壞掉了。冬至那一天,與朋友小聚後跟著在師大裡東看西看。然後進捷運後發現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高生打來的。過了晚餐時間也沒有聯絡讓他以為我是不是出事了。我們總是一起吃飯。如果要跟朋友約總會事先講好。那天小聚解散時有拿手機出來看看有沒有來電,卻不知怎的想著到了捷運再打回家。少不免被碎唸一下。心情是歉疚的心疼。但溫暖。有人記掛著你盼著你回家。

昨天我媽打給我爸,叫他不要回家。說著一個又一個聽著令人心碎的理由。包括爸說想回家過年,媽回說我們家不過年了你也別回來。即使想要去相信媽媽在癲狂的語言底下終究有一顆溫柔的心,也是太難。不曉得病痛中的父親除了無奈與痛心是不是可能覺得豁然。那樣的事實攤開了我們也只好張大眼睛看清楚。我默默的一如往常的在電腦的另一頭聽著。對於自己竟沒有想抽煙的念頭而感到訝異。那樣日復一日的對話在心底沈積成形。睡前沒來由的想到,婚後的我從沒有年三十晚在別人家過年的壓力與委屈。今年那個家大概真的不過年了。不過年到底是什麼意思。日子終究是你我慶祝與否也會過去的日子。近乎漠然的想著,家分崩析離析這件事。然後一個晚上都在作夢。夢見了個子小小生了雙胞胎剪了超短頭髮的昔日老友。在夢中摔得鼻青臉腫的她還叫我往臉上揍一拳。躺在擔架上的她說受傷了要住院。她不想回家。現實中的她一家四口過得好好的。那只是我的恐懼。

人生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當然不是全憑運氣。但是無法拒絕運氣。或命運。只能隨時做好準備,無論天降好事或是壞事。努力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只能接受。已經無法相信的人我們只好放手。

電視劇裡的男士們異口同聲的說穿著性感的脫衣舞女郎讓人心跳。我隨口問了一個極無聊的問題:你也這樣嗎。你一臉正經的說怎麼會只有你會讓我的心砰砰跳。緊接著手按胸口說:想說是不是又被罵了。

雖然手機總是剛好在不剛好的時候響起來。我覺得自己運氣真好。



20131226

混亂

2013年的尾巴泡濕在持續的細雨陰天中。濕冷陰霾那樣絲絲縷縷的鑽到衣服頭髮以致滲入皮膚連呼吸都充滿濕氣。滲入指頭骨頭。濕濕冷冷的空氣在心裡滋養著陰冷。然後一夜之間長成大樹。將現實的種種不滿哐啷啷的掛在身上像傑克魔豆一樣長得那麼高大。然後一甩像雪一般那樣的不滿鋪天蓋地。然後呢。把頭埋進棉被裡沒日沒夜的昏睡。無事人一般的繼續生活。

不然呢。我們總不能在不痛快的時候都去死一死。

聖誕節我們吃著炸臭豆腐。這是聖誕大餐呢然後哈哈大笑。然後爸爸在電腦的那一頭聽著也笑了。每天的閒話日常千篇一律。一回一回的在心裡留下印記。關於痛。用力拔出左手食指的倒刺以後就化膿了。拿著吸滿優碘的棉花棒用力的戳著小小的倒刺拔掉以後更小的細孔。它依然固執的化膿紅腫。用手指用力的按壓會痛出眼淚來。這種程度的痛。而已。有點驚怖有點茫然當我想像爸爸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陰雨的冬天吃著不可思議之難吃的午餐,我想像療養院裡的伙食。生活裡如果缺乏讓人有所期待的日常,到底何以為繼。

深自覺得生活中佈滿了難過的地雷。舉步維艱。然而終究我們還是一步一步的走。

原來無法透過文字整理。




20131006

未來郵務


撿了一片紅紅綠綠的小小葉子回家。它就在腳踏車的籃子裡。騎著有一片紅葉的腳踏車在校園裡迎著風。第二天它依舊在那裡。沒有被風吹走沒有被雨打敗。我默默的看著它。

處在壓力底下或許變得更詩意。說穿了那不過是敏感並且脆弱。在電話的那一頭傳來哽咽以至痛哭失聲。我不知道原來病痛可以讓人如此我無法或不願以文字或語言來形容的這般。

然後我就跨過那個點了。無須逼視我看見了冷靜與無情。莊子說的那一種不讓自己內傷的無情。

所以頭髮剪不剪也無所謂了。不再處於瀕臨什麼的點而容易為了小小小事抓狂諸如看到鏡中人一臉憔悴滿頭亂髮而以為那不是自己。噢那就是本人了。形貌終將以我所無法控制亦無從抵抗的方式擊潰我對自己的熟悉。最好從現在開始習慣各種風格的你。短髮的你長髮的你年輕的你年老的你。重點卻是心中不要無風起浪。須得穩住陣腳。

然後發現困境總是一山還有一山高。一鑊甘過一鑊。年少時以為痛徹心扉的失戀現在覺得自己戲劇化了。

未來。未來的顏色是粉橘亮黃。郵局竟然有未來郵務如此詩意的服務。寄給未來的自己的信要寫什麼。所有的快樂痛苦都是現在只有現在。未來的我大概不會懂得。一如現在的我再不懂得年少的我。


20130915

碎.琉璃

上課的前夕花了半天的時間整理這些那些需要的雜七雜八的檔案表格進度表。腦中並且不停冒起課堂上要怎麼開場怎麼暖場怎麼收場的話。而在上課前夕的今天的前些天,按照著自己給自己排的以半小時為單位的進度表寫這個讀那個。並且要吃自己煮的、要運動、要早睡一些、要更早起一些、要寫信、要給蜜多洗澡、要給大P剃毛。完成的,打一個勾。未完的打一個叉。

日子就在勾勾叉叉中過去。充實而累人。

那天我問你。如果我們很有錢…
煩惱會不會少一些。快樂會不會多一點。我們都不知道。我們走在自己喜歡的路上,而路上總有一些不太好走的地方。這世上無論哪一條路哪個人在走都會有不順心的時候。我們都知道食得咸魚抵得渴這樣的道理。留在校園繼續學業我們得到的是更多的讀書的時間我們須得接受的是以自己能承擔的花費盡力維持相對穩定的生活。生活裡的一種不確定感確實的存在著。走在這路上有一點點搖搖晃晃。但總能專心眼前。為著要操心的事很簡單直接。然而人生總有複雜難理之時。

那一年的過年前夕。冷冷的天裡我們吃完少了高生媽媽的團年飯就往醫院去。那個夜裡我們在醫院的長廊上來回走著。半夜在長廊上泡泡麵吃。媽媽已經不認得人。那一段日子的夜晚高生與爸爸哥哥輪流著在醫院裡陪著。日子被疲困與無奈擠得滿滿滿。傷心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今天問爸爸護士來過了嗎。虛弱的他說不記得了最近記性不好。並且沒來由的笑了。爸爸不願意住進nursing house. 他也許明白這對他來說是好的。有人按時照顧他的三餐,維持他的清潔,有物理治療師按時到訪。他覺得來日無多。他不想在那裡終老。他怕。電話裡的這一端,我好好的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在自己的家中。才有傷心的力氣。說不出安慰的話。因為我們都了解目前的困境。媽媽老了。如果她也病倒了。家,就不成家了。我知道要求一個病中的老人自力自強是很冷酷的。我知道他的恐懼但我無法切身的感受。我只能猜測他所經歷的必定比我所能想像的難以承受。

如何可能在既定的生活中再加進照顧病中家人的單元。這是一句玩話。實際經驗卻是照顧病弱的父母不像你或他或別人口中說的那麼簡單而偉大。實際情況卻是出乎意料的累與挫敗。所謂孝順或心意只能節節敗退。一點都偉大不起來。

不記得太多以前生活的種種。但記得在報社上班的日子。陷在無望無助無盡的泥沼中,每天出門前我會看5分鐘的龍貓。給自己打氣。是錄影帶的年代。那帶子被我反覆的看出片片雪花。並且記得媽媽給我準備的午餐。一碗白飯一顆煎蛋還有淋上蠔油的茼蒿。那樣的熱氣蒸騰的彷彿昨日。

但我終究是走了。並且走得遠遠的。並且有了自己的家。我不停的讀不停的寫將時間塞得滿滿的。前所未有的奮力的壓搾著體力。是不是這樣可以少內疚一些。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忽視當年我離家這個決定宣示著什麼。

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合理的在這些那些尤其眼下的日子中.缺.席.

那樣的夢中醒來卻無意識的尖叫。許是生命的無解令人深深恐懼.崩裂。只能在陣陣莫名的毛骨悚然中撿拾滿地碎片。沒事人一般。

到底該不該抽根煙。

20130825

silver linings


天慢慢亮起來。蜜多迫切的想要吃早餐。還早呢。蜜多一定疑惑為什麼我們總是想吃就吃,她就不能這樣。但是她的疑惑想必不會扯到公不公平這上頭。蜜多的世界簡單而直接。這樣的生命在這樣的世界或許無辜受盡傷害或許無功吃飽穿暖都全憑運氣。這樣的世界裡的我運氣是很好的。吧。

想著所謂理性與感性。感同身受這句話真是說笑了。一切都僅止於想像如非親身經歷。身處安逸的想像一切的困境都是假的。直到你自己親自體驗了才算。當我抱怨著自己的疲憊委屈種種不滿,其實不過是身體渴求休息。那樣簡單的一個事實因為不能被解決而只好轉移注意力,轉而抱怨臥病在床的病人。甚至無法和顏悅色。在那觸目所及皆是莫名雜物的家我的神經好幾天要短路一次。凝滯的空氣中充斥著歇斯底里的星火。一觸即發。有一個晚上就這樣跡近瘋狂的抽煙直到胃抽搐翻攪。為著她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如此陌生而悲傷。

有好一陣子不煮食。總是高生在張羅吃的。或煮咖哩或煮乾麵湯麵。然後我突然不想自我限制在蔬食的選擇裡。想吃這。想喝那。滿懷歉意。對於這些生命成為食物的痛苦。在吞食中承認自己如此矛盾的事實而痛苦卻又得到解脫。我的行為違背我的信念而我又進一步追究到這樣的行為的根本。獨一無二的我有著獨一無二的靈魂有著獨一無二的身體。我所願意相信的未必是我能堅守的。信念與欲望在分裂在拉扯並且對話。生命中矛盾之事又豈止飲食。

然後重新收拾手腳。開始煮食。笨拙的十指一如往常,第一次的法式鹹派倒是做出來了。派皮薄酥內餡充滿了洋芋香。緩慢而堅定的一步一步進行到最後。花了一個下午安靜的做派。兩個人專心的吃了一頓派食晚餐。

冰箱裡還冰著巧克力餅乾麵團。下午烤了正好配咖啡。


想著分裂想著什麼才是真實的一天又一天,記著無章的筆記,同時享受著墨飛的斜睨冷眼與粉嫩肥肚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