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29

那些留不住的

頻密而清晰的惡夢。生活裡非常討壓的人或非常在意的人出現在夢裡。夢中的自己總是焦慮到一個極致。因為夢中的自己總是在糟透的處境中越走越糟。然後在一個不可收拾的糟之中突然靈光一閃。這是夢。別擔心。醒來一切就會變好。一如那天我夢見小蜜吃了我最後給她的零食,恍惚的接受到她要我別擔心的訊息。我恍惚的醒來想著小蜜走了這件事說不定是夢。然後清醒的我知道那不是夢。昨天我夢見自己重拾年少時期憋扭的個性。斷然拒絕與他人同行獨自走在陌生的城市。心裡徬徨但卻執著的相信一切都會沒問題的。不需要別人的陪伴與幫忙。自己獨自一個人沒問題。夢中出現了跟媽媽很像的六姨。那個幾十年沒見最近才在哥哥的婚禮上見上一面的媽媽的妹妹。

每天醒來想要逃避現實的感覺處在一個循環中。慢慢的不想醒來的過程不那麼長。慢慢的身體願意接受傷心這個事實。慢慢的身體從傷心的疲困中醒來。生命中的失去一如在身上刺出一個傷口來。慘不忍睹的傷口也許會讓人痛哭不已。也許伴隨很多想不起來曾經的美好而懊惱。也許伴隨更多莫名的牽扯不清的情緒。不哭過似乎不能癒合。日子再也回不去。失去的也不可能重來。但曾經度過的不因此時此刻的不在而消失。生命中曾經的美好不會消失儘管我想破頭也想不起來在具體的那一天你我共度了美好時光。記憶原來不如自己想像的可靠。不如相信直覺。不如相信自己。我們只能這樣一直活下去。每一天的此時此刻都能相信自己。那麼每一天的此時此刻的失去我都不必苛責過去的自己。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或許這樣而已是了不起了。接受生命中無休止的缺憾也許是讓內心風暴稍息的出路。感覺有一個瘋狂的我在那裡不停的往回奔跑。失去的終究追不回來。只有失去更多。不要回頭不要跑。累了就休息。慢慢走。

從七月中開始閉關到八月底寫出來兩章的初稿。老師遲遲沒有回應。寫論文這件事是一件必須完成的工作。這樣視為工作拿出負責的態度把它一點點的完成。這樣就可以了。

那天廁所天花板沿著牆面在地面流淌出一條細細的溪流。緩慢而有致的。奇臭無比。在那樣充滿臭氣的空間沖澡中我重複著因為太臭而閉氣結果很快因為缺氧而反射的大口吸氣的過程。因此生氣。結果是樓上在壓筍乾。以為是屎尿原來是筍乾水。那天小蜜不舒服。敲敲打打的天花板還沒弄完,廁所喇叭鎖卡死反鎖了。就在我便意來襲時。不過是小事只要找鎖匠就好。忍著便意的同時也忍著內心的亂。想要保持冷靜觀望前方的未知。小蜜在第二次看診後的早上南征了。想起學妹做的一個陽台的短片。陽台上晾曬的衣物反映了一個家的由建立到繁盛最後凋零。這就是生命了。生命並非只是繁花盛開的喜悅。而是由生至死有聚有散。活著有時。有時哭。有時笑。


37歲的那天生日我那麼認真的許願。或許我每次許願都如此。或許10月我也來買一個大蛋糕,回敬大大的38給高生。

高生說寫一些東西吧。整理一下心裡累積的這些跟那些。記那些留不住的。以及那些流淌在身體裡的時光。


20140224

生日快樂


節日之意義在於使生活不復陷於日復一復的循環。使日子得以在盲忙之中停下來看看天上的藍天白雲眼前的綠葉黃花還有紅磚路上我們並肩同行的影子。
在有陽光有風的今天邁入新的一歲之始。
小小的慶祝。深深的許願。

一起走得更久更遠。


20140210

慢工細活


趴在地上量量剪剪好幾天,坐在縫紉機前卡噠卡噠噠好幾天,湊合著零碎的時間完成了一個大包包。答應要跟朋友交換禮物的媽媽包。應該有赶在她肚子裡的小孩報到前。

看著喜歡,很想據為己有。製作過程歷經對搗蛋小鬼的發火量布剪布的抓狂不停被珠針刺到的驚心拉鏈車不過去的狂躁。開工前說要一次車三個的口氣也太狂妄。自己的那個只好再等等。


把布攤滿地的配色。不停的有一隻兩隻更多隻小鬼來佔地盤。剪好布就很想收工。




20140201

亮亮在陽台


在焦躁不耐的12月下旬等來了考試申請通過的消息。考試定在離過年不到一週的某日早上。在離考試一週前,我在系館與警察局旁的小巷子內來來回回的走,撿了超大的兩個紙箱買了新的毯子給巷子裡的狗狗弄了一個乾淨的可以稍為遮風擋雨的小窩。隔天下午帶著高生去看她,那時我還以為是一個他。再隔一天的夜色裡我已牽著她在家附近的小花園。這大概算是理性大暴走。或愚勇。事情原來並不是這樣打算的。

細說從頭…

幾年來在去系館的路上的,常常看到一隻黃色的狗。有一陣子看他似乎後腳受傷了,用三隻腳跳著走。在早晨的路上偶而會看他越過馬路到另一頭跟其他的狗玩。後來看到他戴上項圈。然後瞥見巷子深處有一個粉紅色的睡窩他就窩在裡頭。那是緊鄰警局的小巷。巷口常有倒在塑膠袋上的類似湯渣或肉碎的東西。他越來越瘦。這學期剛開始的九月,看見他的時候他總是用跳的。右前腳吊著。腳上有血。背部有大片的皮膚發黑掉毛。我叫他狗狗嘗試接近他,他很快的跳走再回頭看著我。我買了罐頭他慢慢的吃起來。我那時候想著,有一天當他願意相信我,我要牽他去看醫生。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他看起來不再怕我。但依然不讓我接近,更不要說摸到他。他的腳的血漬早就乾了。他依然這樣跳跳跳。巷子深處的他的窩,這幾個月以來是一個裝滿木屑的袋子。寒流來的日子我總是想著躺在那樣濕濕的木屑上的他。我帶了毛毯毛衣去給他鋪上。偶而夾一個暖暖包。看著他跳著到附近國宅草地上方便骨頭突出皮膚發黑掉毛的背影。看著他迎向有人牽著的可愛小狗然後看著可愛小狗的主人嫌棄的眼神還有赶快遠離的舉動。看著他站在一旁等待我的罐頭然後被路過的上班族嘖嘖的說狗狗別擋路。我也注意到他不再接近警察局旁的人行道。只躺在馬路的邊邊。他總是一副撲克臉。但那瘦瘦的跳跳的背影讓我覺得落寞。我跟高生說有一天如果可以的話我要帶他去看醫生。希望不會太遲。高生說好。

然後有一天我看到他開心的圍著一個男人轉圈圈。有沒有人養的這個問題有了答案。但他依然皮包骨又受傷又皮膚病。然後那兩週一直下雨,他一直窩在那個陰冷的巷子裡潮濕的木屑包上。然後那天放晴並且我竟然撿到兩個難得一見那麼大的紙箱。我帶著高生也帶了朋友去看了他還有我給他搭的小屋。第一次見面他就讓高生也讓朋友摸了頭。我在別人家的門前搭了一個紙皮屋給狗狗。隔天我特地出門帶了一個裝食物的盤子給他,倒了一點飼料他埋頭慢慢的吃光了。我回家後說住在我們家陽台也比住在那裡好多了。隔天埋頭自己的功課的高生丟了一句,如果他讓你帶你今天就可以把他帶去看醫生。這句話大概有著神奇的魔法。我一股作氣的買了牽繩想說好吧如果他咬我那就罷了。當我緊握牽繩來到他的小窩前,他竟然被綁在那裡。極髒的項圈上扣著一條很舊的吊在窗花上的牽繩。我拿下扣環套上自己新買的藍色牽繩他就站起來跳著跟我走了。

接下來我們去看了醫生好不容易找到願意幫他洗澡的店家,回到家已經晚上了。我一直沒有喝水也沒有吃東西。檢查結果是有心絲蟲。並且才發現是女生。身體狀況意外的除了很瘦之外沒有太大問題。醫生並且說這腳是舊患恐怕沒有辦法。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我們迎著很多驚異的目光。他太瘦而且是一隻用三隻腳跳跳跳的有皮膚病的狗。我沒有心情理會這些看我們的人的心裡在想什麼。我想的是下一次去學校的路上會不會看到在漫畫店裡會看到的用監視器拍下來的我的照片。標題很可能是偷狗賊。然後路過的老師學生都會認出來那是我。很擔心。一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好。隔天高生帶著她回去原地,幸運地那戶人家有人在。並且未曾發現狗不見了。她原名叫妹妹。是這戶人家的妹妹養的狗。數年前妹妹出國就把妹妹交給兩位哥哥養。說明她有心絲蟲需要治療我們願意照顧對方沒有異議所以這個妹妹又回到了我們家。取名亮亮。

一臉漠然的三腳亮亮

洗藥澡並剃毛擦藥。
樓下賣韭菜盒的老板娘驚異的問這是燒傷嗎?

亮亮的右前腳有兩根腳趾整齊像被切掉一樣。沒有趾甲。並且我看過她的後腳也有過受傷的時期,很可能她前後腳都有問題。總是跳跳跳的全身只見骨的她看起來不論是腳還是脊椎都像很有問題。上下樓梯對她來說似乎是一個難題。她常走到一半就坐著不動。所以我們抱她上下樓。她習慣到外面走走並大小便。所以有一天我抱著她上下了幾回。雖然她只有15公斤。但我那天晚上腰好痛。想著要是亮亮以後癱瘓了該怎麼辦。然後情緒爆發痛哭起來。為時已晚的懊惱讓人心痛。離考試還有兩天,我不想等到考試結束,馬上預約了另一家醫院帶亮亮去看。峰迴路轉的亮亮的後腳沒有問題脊椎也沒有問題。並且醫生把受傷的前腳用紗布繃帶包紥之後,亮亮可以四腳著地慢慢的走。我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心像一隻小鳥在飛。

包紥一週   長出來一點點的指甲

原來亮亮之前的傷沒有傷到骨頭,醫生推測是韌帶受傷,導致她用趾頭會磨擦地面的方式走路,才把兩隻趾頭連指甲一起磨平。大概想像我們手指連指甲日以繼夜的磨磨到指甲都不見了。因為痛所以她不願意使用右前腳。但包起來以後,她試著慢慢的走。一開始還是用指頭點著路面。我們幫她復健讓她試著用腳掌。現在她已經可以小跑步了。至於心絲蟲,醫生說要先把讓亮亮長肉養好身體才能進行治療。現在先吃犬新寶來控制。

在考前兵慌馬亂的日子突然帶了亮亮回來。因為無法視而不見也因為相信自己。這樣的信心偶而動搖,尤其在除夕夜發生亮亮抓紗窗事件。如果亮亮不願意住在陽台,這個家就不能長久的有她。幸好目前一切都還穩定。尚算安好。她聽懂了不行抓紗窗,要回到自己的窩。短短十幾天,亮亮的表情改變好多。剛到家的漠然已經蕩然無存。現在的她充滿自信。路邊玩的小朋友說好可愛的狗。然後我說亮亮坐下。亮亮就端正的坐著。握手。亮把手放我手上。換手。小朋友嘩然的笑開了。

我們只能給亮亮一個陽台。但那已經是目前我們所能予的最多。


高生從B&Q抬了兩大片松木來給亮亮搭了屋頂
舒服的雪白床單是學妹的朋友特地寄來的

肚皮依舊扁扁

「干嘛?!」

開始會賴皮撒嬌

我想大概沒有幾個人會讓另一半在這種情況下帶一隻大狗回家。尤其家裡已經有阿蘇墨飛烏米大P小蜜P仔加上蜜多。這麼多個小鬼要餵飽要顧好而我們只有兩雙手。毫無疑問是多管閒事。是自顧不暇。是自身難保。我所擁有的信任與支持何其難得。唯有心中有希望有陽光的人才會有勇氣。勇而傻。




烏米逃生記:
大家對於亮亮都很好奇。除了蜜多只對亮亮的食物有興趣。有一天就發生了烏米在陽台為了躲避來勢洶洶的惡狗要逃命但卻被壞人抱住的慘事。這是烏米眼中的事實。真相是烏米在探視她小時候住過的陽台,懶洋洋躺著的亮亮突然爬起來搖著尾巴往烏米靠近。烏米大吃一驚想回家但紗門是關著的,高生馬上雙手緊緊抱住烏米怕她驚慌之下跳樓。更為驚恐的烏米拼命掙扎狂咬眼前的手。屋內的我開門出去拉住亮亮然後高生放手讓烏米溜回家。就這樣在十秒內,高生的手臂多了十個深深淺淺的洞。然後洞裡迅速冒出大顆大顆的血珠。
我想陽台在短短幾天內已經變成是亮亮的地盤,三貓不宜再出去探險。果然隔天有人上樓來送貨,從不發出聲音的亮亮低沉而有力的吼了一聲。她在保護她的家了。這是我這幾年來第一次聽見她的叫聲。

這個後記也太長。


20140102

好意頭


難熬的2013過去了,2014在陽光普照的一天開始。

充滿能量與希望。

新年快樂。日日安好。


20131229

當鈴聲響起


手機在大便中途響起來,讓我思考著機率這樣的問題。如果將一天按照度過的內容來劃分的話,大便大概只是很小的區塊,手機響又是更小的區塊,這兩個區塊要重疊是需要一點運氣的。

很多年前高生去當兵。第一個月的新兵訓是不能帶手機的,只能趁空檔用公共電話。突然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我無時無刻的盯著手機。期待短短的互通訊息,以及提防錯失難得的聽見想念的人的聲音的機會。有一次在西門町的無印裡,那裡收訊不穩定。手機響了,電話裡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很慌張的舉起手機想找一個收訊穩定的地方然後一走就走出了無印,走到了別的樓層。幾分鐘後我回到無印看到一張怒氣沖沖的臉。萬年不見難得一約的學姐責怪我讓她們擔心。我一點都不懊惱。因為我有聽見他的聲音。這是最重要的。那支桃紅色的手機後來壞掉了。因為我洗澡時把它放在洗臉盆上。主機板受潮壞掉了。冬至那一天,與朋友小聚後跟著在師大裡東看西看。然後進捷運後發現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高生打來的。過了晚餐時間也沒有聯絡讓他以為我是不是出事了。我們總是一起吃飯。如果要跟朋友約總會事先講好。那天小聚解散時有拿手機出來看看有沒有來電,卻不知怎的想著到了捷運再打回家。少不免被碎唸一下。心情是歉疚的心疼。但溫暖。有人記掛著你盼著你回家。

昨天我媽打給我爸,叫他不要回家。說著一個又一個聽著令人心碎的理由。包括爸說想回家過年,媽回說我們家不過年了你也別回來。即使想要去相信媽媽在癲狂的語言底下終究有一顆溫柔的心,也是太難。不曉得病痛中的父親除了無奈與痛心是不是可能覺得豁然。那樣的事實攤開了我們也只好張大眼睛看清楚。我默默的一如往常的在電腦的另一頭聽著。對於自己竟沒有想抽煙的念頭而感到訝異。那樣日復一日的對話在心底沈積成形。睡前沒來由的想到,婚後的我從沒有年三十晚在別人家過年的壓力與委屈。今年那個家大概真的不過年了。不過年到底是什麼意思。日子終究是你我慶祝與否也會過去的日子。近乎漠然的想著,家分崩析離析這件事。然後一個晚上都在作夢。夢見了個子小小生了雙胞胎剪了超短頭髮的昔日老友。在夢中摔得鼻青臉腫的她還叫我往臉上揍一拳。躺在擔架上的她說受傷了要住院。她不想回家。現實中的她一家四口過得好好的。那只是我的恐懼。

人生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當然不是全憑運氣。但是無法拒絕運氣。或命運。只能隨時做好準備,無論天降好事或是壞事。努力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只能接受。已經無法相信的人我們只好放手。

電視劇裡的男士們異口同聲的說穿著性感的脫衣舞女郎讓人心跳。我隨口問了一個極無聊的問題:你也這樣嗎。你一臉正經的說怎麼會只有你會讓我的心砰砰跳。緊接著手按胸口說:想說是不是又被罵了。

雖然手機總是剛好在不剛好的時候響起來。我覺得自己運氣真好。



20131226

混亂

2013年的尾巴泡濕在持續的細雨陰天中。濕冷陰霾那樣絲絲縷縷的鑽到衣服頭髮以致滲入皮膚連呼吸都充滿濕氣。滲入指頭骨頭。濕濕冷冷的空氣在心裡滋養著陰冷。然後一夜之間長成大樹。將現實的種種不滿哐啷啷的掛在身上像傑克魔豆一樣長得那麼高大。然後一甩像雪一般那樣的不滿鋪天蓋地。然後呢。把頭埋進棉被裡沒日沒夜的昏睡。無事人一般的繼續生活。

不然呢。我們總不能在不痛快的時候都去死一死。

聖誕節我們吃著炸臭豆腐。這是聖誕大餐呢然後哈哈大笑。然後爸爸在電腦的那一頭聽著也笑了。每天的閒話日常千篇一律。一回一回的在心裡留下印記。關於痛。用力拔出左手食指的倒刺以後就化膿了。拿著吸滿優碘的棉花棒用力的戳著小小的倒刺拔掉以後更小的細孔。它依然固執的化膿紅腫。用手指用力的按壓會痛出眼淚來。這種程度的痛。而已。有點驚怖有點茫然當我想像爸爸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陰雨的冬天吃著不可思議之難吃的午餐,我想像療養院裡的伙食。生活裡如果缺乏讓人有所期待的日常,到底何以為繼。

深自覺得生活中佈滿了難過的地雷。舉步維艱。然而終究我們還是一步一步的走。

原來無法透過文字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