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今天是特別的開始。新的一天，有別於以往的開始。不再鬼上身般的時刻非死不可。越簡單越好。擔心的事傷心的事都太多。既然無法做得更多，應該適當的保持距離。關於生命，我們總是持續失去而無法改變事實。所以我把心收回來。專注在眼前身邊。

鍵盤前常常擋一個墨飛或蜜多，正把手枕在蜜多溫暖的身上，橫越她的身體像螃蟹一樣張開雙手打字。聽著她的呼吸。聞著她的味道。偶而會從粉紅的肚皮傳出怪聲。規律的心跳。還伸懶腰。墨飛每每睡醒都要來桌上做操。咕嚕咕嚕的伸展手腳梳理自己。留下一桌子的黑白色的細毛。

那天我說，想要偶而讀書偶而玩玩偶而看書，然後花很多的時間來跟小朋友相處。高生說，你現在正過著這樣的生活。

以自己的方式過著喜歡的日子。原來。已經。

對話

陽台後面跟烏米一個樣的應該是烏米的媽媽的黑貓，在對面二樓的遮雨蓬上喵喵叫。我說為什麼我們不住在二樓。我們可以怎麼做。他說可以這樣那樣做。沒有舉例說明如何的不切實際諸如我們無論精力時間金錢都在充滿緊張感的狀態，不提家裡七小鬼的如何需要時間心力去愛與照顧。

在這個坑坑洞洞的世界。我們須得積極。且樂觀。即使能力上有所不及。態度上不能放棄。

歲月在人身上留下痕跡。這不再是一句饒富詩意的話。轉動手腕腳踝就可以看見歲月。的痕跡。我說我變老了怎麼辦。會越來越老。

我們一起變老。

天上人間

今天早餐是一杯咖啡牛奶兩塊棋王奶油餅乾再加一顆九分熟水煮蛋。最後一次煮水煮蛋，是小P還在的最後的早晨。看著蛋在水裡滾動，我想著。水煮蛋剝殼後滑得很。分成三份，烏米吃三分一蛋黃，蜜多吃一小片蛋白加蛋黃。剩下的灑一點鹽巴一點胡椒，我的。烏米一口把軟軟的蛋黃咬起來，嚼嚼咬咬吃掉了一些，再吐回盤子上，再咬起，如此這般慢慢的吃完。蜜多總是用吞的方式，一掃而光。

最初阿蘇來到我家，並不因為我有愛心或其他原因。我想觀察貓。看他們的生活態度。不小心就陷進去了。這些充滿智慧的小傢伙像落入凡間的精靈或天使甚至神。他們總是知道夠了無需再多了。假如烏米突然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她的生活態度也不會改變。想睡了睡想玩就玩要上便所就上，喜歡吃的東西依舊。這種不移無所謂堅定。是天性。

今天的早餐是一杯咖啡兩片餅乾一顆水煮蛋。美好的開始。

有時

多年前鐵達尼號上映，我記得我看了兩次。其中一次是在一棟叫phoenix的購物中心裡看的，好像是售票的印度男生給我的電影券。印度男生是我的學生，那時候沒有正職的我教小朋友鋼琴，印度男生主要來學樂理，為了彈吉他。那樣的當年，我一個人在電影院裡看鐵達尼號。喜歡女主角，並覺得攻擊她太豐滿真是太無聊了。好看的人有各種的外形，但我們都不小心的以為瘦才是美。不過你看桃姐裡的那些跟劉德華同一世代的人，那樣的肉就不能說豐滿了，是橫生之肉。所以桃姐說roger不必減肥，真是說笑了。像宮雪花那樣又很有風韻。

沒有想到這是一部這樣的戲。沒有號啕大哭高潮起伏厄運連連。平平淡淡的兩個相伴半生的人，不失幽默的面對死亡。那麼單純的付出與平凡的期待。為你煮一頓飯沏一杯茶，期待一段相聚的時光。一點都不貪。也不怨。如此寬容的面對他人，沒有無聊的道德觀念。

並且實際。當天要塌下來了，你還是要如常生活。而其實這是讓自己不跨掉的最好方法。沒有一幕是桃姐或roger流淚的戲。在那樣的平淡的生老病死的故事裡，一個一個畫面的轉換，讓人有好多呼吸的空間。光與影交錯的沉默之間，又很活潑詼諧。所以我笑了。能讓人笑是一件很難的事，並且是在難過中卻又突然的笑出來。我是如此喜歡這樣內歛的感情表現。真正盪氣迴腸。

蒸生瓜有時，賣咸鴨蛋有時。

可以睡了嗎

走在路上心裡不停的念著活著如此瑣碎如此瑣碎如此瑣碎。我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耐性。然後振作漸漸瓦解。傷心但不哭了。我看著每一對烏溜溜的眼，閃著純淨的光。我說讓我們在一起一輩子吧。我想我可以當最後留下來的那個人。儘管如此愛哭且膽小但我想就讓我，在這裡，陪著你，直到最後。我是說真的。這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勇敢的決定。

夢見了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小小小很小非常小的女孩。說不出來的親厚喜歡因此深深的恐懼。因為有人即將奪走我所珍惜的小女孩與小小小小女孩。在急切焦慮中，醒來了。

不停的回想哪裡出了差錯以致意外像雪球一樣滾到我所無法接受的地步。小P在哪裡呢。我總是這樣問高生。在天堂嗎？在這裡嗎？一如當年，那個傷心但不哭的女孩問外婆，兔子死了到哪裡呢。外婆並沒有天堂這樣的答案。天黑以後，芒果樹下，兔子正跳著舞。後來，外婆也離開了。外婆會不會遇到舊識。會不會遇到我們家的小黃一代或二代。會不會遇到兔子。

如果我有一個小孩，他問我小P呢小P怎麼不陪他了。如果他因此悲傷難過，並且流淚。我要怎麼辦。我想我會告訴他，小P並沒有離開，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時空，繼續陪著我們。因此不要悲傷難過，應該要笑一個，為了小P是那麼喜歡跳兔子舞。我們總是笑著在一起。所以，不要悲傷不要害怕。如果一邊覺得幸福一邊流淚那怎麼辦。那。就哭吧。小孩該盡情的哭。

如果有一天我先離開了，我希望我所愛的人像我依然在這裡一樣的生活。因為想念而覺得幸福。不要讓悲傷吞掉。會好起來的。活著就是如此的。

thank you

請告訴我 我應該怎麼做
才能讓你的心屬於我
親愛的 有些話不能說
只能用你最明亮的眼睛看我
啊初見你 那完美的雙眸
讓我許下今生最美的心願
經過多少次的考驗 而我依然沒有改變
我愛上一個不會愛我的人
我在乎一雙不在乎的眼神
世界更大得令人覺得孤獨
天空地藍是否看得清楚
我愛上一個不會愛我的人
我在乎一雙不在乎的眼神
再多的歡笑也無法替代
你的笑你的眼你的眉你的一切

在藍天白雲的矮牆上坐著，雙腳離地的坐著，在等待的那段時間，我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重覆的唱著。很久以前的一首歌，在多年以後的今天以某種完整的姿態重現。因為天氣很好所以心情也跟著乾爽。感受著風與高度，回味那種專注於愛情的苦澀的單純。那麼單純。只看著一個人，喜怒哀樂都因著他，心裡苦苦的想著這一生都不可能愛上別人的。那樣的可愛，所以我笑了。為了當年的自己。

2月過去了。37歲開始了，高生說這是不可思議的年紀。送我大大的數字蠟燭，囂張的站在蛋糕上。Y問我生日想要什麼。今年生日，我想做的是，對親愛的你說謝謝。在生命裡能遇到你你你你你，我是何其幸遇。這是對朋友說的。高生問我那家人呢。家人之間是不用這種方式的。那是另一種形式的深刻。one day裡，她對他說 i love you, but i don't like you. 喜歡與否，你一如既往的愛著，那是家人。那是不一樣的。而至於朋友，我們遇上，並且互相喜歡，用各自的方式給對方力量也因此獲得力量。那中間有命運也有選擇。走到人生中不可思議的37歲，我不可思議的對生命心懷感激。不可思議的發現，不必追究生命的合理性。

我並未忘記，從未失去。依然走在尋找的路上。

關於傷與痛

1月27號，小P走了。離開這個家，從此住在天上，完成了她一生的學習，而她的一生在我的心裡種下一片花田。我不知道是不是醫院早一天開門，小P就不會走。關於生命，我們知道的太少能做的太少，當無法挽回的預告來臨我們還毫不知覺。曾經說過這樣的話，我好好照顧四小兔，讓他們開心的吃喝玩樂，讓他們安心自在，當離別的那一刻來臨，我會接受現實。這樣的話，說得信心滿滿，因為我一直沒有忘記失去的傷心與不停回首的痛。因此每一天都盡了那一天的力氣來好好的相處。但是事實就是死亡總是令人措手不及。我們總是抱著一絲絲的希望，那一絲的希望到頭來讓人遍體鱗傷。

小P在嘴巴受傷後不吃不喝，我們早晚清洗傷口並且嘗試灌食，希望她可以支持到動物醫院年假結束。然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我家依然有四小兔。第三天，終於動物醫院開始看診，而我也在清晨出發回家去。小P就在這時候悄悄的離開了。意外，人生裡有很多很多。避無可避。把小P的照片掛到牆上。讓小P住在心裡。從今以後。

我並不喜歡命中注定或動物為主人擋煞這樣的說法。我不喜歡的說法有很多很多。但在無從追究這一切是如何變成這樣的情況下，必須承認這個世界的運轉如此繁複而難以定論。儘管道理都懂得了，傷與痛依然。唯有死亡，是人力無論如何無法挽回的一件事。而帶來傷痛的，是失去而非死亡本身。生命的功課之一，是面對身邊生命的流逝，接受失去所愛的事實。有生必有死，道理何其淺顯。曾經視死如歸，眼見死亡而不為所動，生不過是累贅，求得一死何其舒暢。那樣的年少憤世。並自以為灑脫。而今以為自己懂得了，心中卻蓄有一池流不完的淚。為著不捨。生者的淚會讓逝者不得安心，我不以為是這樣。逝者自有去處，活著的時候盡情活過，沒有留戀的理由。是活著的人必須自理。

活著就免不了承受痛苦。能夠愛才會有痛，跟愛一個人是一樣的。我們懂得了道理，但我們一樣會傷心會痛。不一樣的卻是，對於曾經同行的日子，我深深的記住了，深深的感謝，即使痛著仍要繼續想念。總有一天，不再流淚。

不因為生命裡免不了死別所以我要自己習慣。而是，在相愛的日子裡，我們互相給予的如此豐盛，那樣的美麗不應該只換來傷心與眼淚。從今以後，每一次的離別，總免不了傷心痛哭。不哭，怎麼能了。但心裡總是繁花盛開。

總是在失去以後再一次看清生命。也因此鼓起勇氣繼續生活，儘管生活裡充斥醜陋不堪。面對著拼命往外追逐的人群我只覺得疲憊。但是無處可躲。Live, Laugh, Love, 我願意相信這是小P給我的訊息。當我把頭埋在棉被裡莫名的抽噎，墨飛用短短的手不停的朝我臉上又拍又抓。她在跟我說，她在這裡。

勿失勿忘。
這是我生命中，每一個小鬼給我的叮嚀。而我，是他們最愛哭的老大。